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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算契約合同還是買賣人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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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算契約合同還是買賣人口?

“老婆,你能和我說說你家裏的事嗎?”顧琂躺在陸吟初懷裏,輕輕撥弄著他睡衣上的紐扣。

原本陸吟初蜷縮在顧琂懷裏,不知道什麽時候,兩人輪換了姿勢。

“你一直沒問過我,我以為你知道。”陸吟初閉著眼,將下頜抵在顧琂額頭上。

“以前沒想那麽多,也就不想多問讓你難受。再說了,我討厭從別人嘴裏了解你的事,他們都帶著自己的主觀臆斷。”

顧琂永遠無條件的溫暖,呵護,還有偏愛,讓陸吟初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。

“我剛滿月沒幾天,我爸媽就在出差的路上發生了車禍,起初只是側翻,人被困在車裏,還活著,沒有受很嚴重的傷,但是油箱漏油了………司機點了火。”

顧琂的手怔了兩三秒,很快又恢覆如常,將整個身子往陸吟初懷裏拱了拱。

“那個司機不知道什麽時候愛上了賭博,還越賭越大,為了還錢,他打著我爸媽的旗號在外邊騙了不少錢,挪用的賬目越累越高,還借了高利貸。那天我爸突然說要見財務,他精神恍惚間出了車禍,索性就拉著我爸媽一了百了了。”陸吟初一如往常,語調平緩地訴說著過往,聽不出悲傷或是憤恨,像是在說一段睡前故事那般平靜。

“爸媽離世後,爺爺奶奶身體不太好就搬去了澳洲。後來,外婆找人給我算了算,說我是個絕命,要把我送走,姨媽可憐我太小,和外婆大吵一架,不管不顧地把我安置在這兒,每兩三月就要換一次保姆,直到我六歲可以自理之後,我就沒在這個家裏見過其他人,只有老林接送我上下學。”

感覺到懷裏的人肩膀抖了一下,陸吟初順了順他的脊背,低頭親吻他的額頭。

“我有認知過後,不懂為什麽會被制止和其他人接觸,姨媽說我被施了魔法,誰靠近我就會變成兔子,我不信,姨媽就找到我幼兒園的好朋友,給他們換了更好的學校,又在家裏放了好幾只兔子,嚇得我哭了一晚上,從那之後我就一直與人保持距離。”

“後來我才知道不是什麽魔法,我只是一個不被祝福的孩子。”

“八歲那年我第一次見著了柯酩,他比我小一歲,和嘉嘉長得很像。”

“柯酩是被大家捧在手心裏長大的,內心很溫暖,所以他偶爾會偷偷來這兒,把他喜歡的漫畫,玩具從窗戶外邊塞進來。”

“他說我像是被關在城堡裏的王子。”

“後來他要去英國念高中………我想或許應該去送送他………”

腰上環著他的手又緊了幾分,陸吟初被顧琂勒得不太舒服,但仍竭力忍著。

“媳婦兒。”

懷裏的人沒有回應,只是埋著頭一動不動。

陸吟初抿了抿嘴,“媳婦兒,怎麽了?”

話音未落,懷裏的人便抖成了篩子,那壓抑不住的嗚咽終是變成了抽噎心碎的哭聲,顧琂手緊緊攥著陸吟初的衣角,不願擡頭。

他怎麽能這麽平靜地把這些話說出來?

顧琂不能想象那樣小的孩子在這棟房子裏度過了怎樣的四季輪轉。

他生病了,出了什麽事,誰會發現?

是不是晚上打雷了,他也只能躲在被窩裏?

當他看到柯酩被親情環繞,眾星捧月時,他只能在角落裏偷偷羨慕。

柯酩意外離世,不知道他哭了多久,是不是一直在自責?

他從繈褓之時就一個人孤獨到現在。

如果沒有遇見自己,現在依舊是孤身一人。

心疼到了極點,顧琂只想用自己的整個生命來愛他,用炙熱且瘋狂的愛澆灌他。

躺著哭了太久讓顧琂呼吸不太順暢,陸吟初把人抱起來,溫柔地給他擦著眼淚,“我媳婦兒是真心疼我,看看,都哭成狗了。”

顧琂被這話嗆得咳嗽了好一陣才緩過來。“會不會說話?”

又親又抱地哄了半天,陸吟初突然想起什麽,“你爸媽呢?從來沒聽你說過。”

顧琂人還掛在陸吟初身上,眼眸往下一沈,“我小時候爸媽一直在外地工作,每個月給我寄點生活費。”

“留守兒童?”

“………對。”

陸吟初攬著顧琂的肩,“小時候受過欺負嗎?”

“沒有吧!我挺混得開的。”

陸吟初手慢慢移到顧琂的腰上,“那你爸媽給的錢夠你花嗎?”

“反正沒餓著。”顧琂靠在陸吟初懷裏,懶洋洋地玩著他的睡衣紐扣。

陸吟初在顧琂耳邊哈了口氣,“我看也是,吃得挺好,我從來沒見過那麽大那麽翹的屁股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這人怎麽回事?

顧琂瞬間臉漲得通紅,“我 * ,你剛剛不還一副全世界都背刺你的模樣嗎?你腦子裏究竟都裝些什麽啊?”

“媳婦兒,我壓力好大,你今天做我的心理醫生,幫我疏解一下好不好?”

“哪個心理醫生會做這種………”

耳垂被親了一口,顧琂身體像是過電般軟了下來,嘴順勢就被陸吟初給封住了。

老太太一切指征都穩定下來後,有私人醫生看顧,便送回了家。

顧琂通過沈念音征得老太太同意才答應前去探望,他可不想被攆出去。

按照導航的路線,車子逐漸遠離城市的喧囂,開到了郊外,這環境有點依山傍水的意思。

車停在一處老房子外,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幹凈的石子路上,墻角種植著一叢叢茂盛的灌木,灌木裏依稀還躲著一團白色的活物。

“福寶,快回來。”

聽到呼喚,小東西一下躥出灌木叢,是只藍雙布偶貓,它踮著腳回頭看了顧琂一眼,才慢慢跑進院子裏。

這房子有些年頭了,看起來卻很古樸雅致,紅磚白頂的外觀,庭院裏很幹凈空曠,百香果藤爬滿了院落裏的藤架,深綠色的葉子重重疊疊,錯落有致地倚在一起,像是被人精心打理過。

藤架下,老先生戴著老花鏡,穿得十分得體整潔,像是民國時期的教師,他端著一碟貓糧呼喊著小貓。

看到顧琂,老先生一臉倦怠,“你來了,進去吧!她剛醒。”

顧琂禮貌地向老先生點了點頭才進屋。

屋子裏的裝點都是古色古香的,甚至還聞到了檀香的氣味,這氣味的源頭是在一尊觀音像跟前,看來這老太太還真是位善男信女。

“顧琂。”

老太太坐在床頭打著招呼,身後枕了好幾個軟枕,看起來氣色還不錯。

“老太太好,陸總讓我代他來看看你,還給你帶了些補品過來。”

老太太輕笑著朝顧琂招了招手,示意他過去坐。顧琂覺得好笑,這老太太很喜歡這樣招呼他,像在逗貓。

顧琂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了下來,十分乖順地看著老太太。

“是他讓你來的?”

“是的。”顧琂如實回答。

“在醫院裏,我迷迷糊糊看著那些醫生護士跑來跑去,我還以為我快不行了,那時我就在想我終於可以見到我的念怡了,可當我聽見我家老頭子一直在床邊喊我的名字,我還是舍不得離開。”老太太臉上掛著淡淡笑容,說話不徐不疾,給人的感覺極為平和舒坦。

“你同我說的那些話,這些天一直在我腦子裏回響,這麽多年,我始終接受不了念怡的離開,而吟初的命理八字正是我憤恨的一個出口。”

“老太太,這不關他的事,你說的那些太玄了,你看我怎麽跟錦鯉附體似的,一點災禍也沒有。”顧琂可聽不得別人說陸吟初是個煞星,語氣有些許不太和善。

老太太笑著拍了拍顧琂的手背,安撫著他。“人在敘述一件不利於自己的事情時,主觀上一定會為自己開脫,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。”

“不過現在,我承認,是我對不起這個孩子,但是………”

“但是你依然認定他是個不吉祥的人。”顧琂努力尋找出一個詞來替代那些難聽的詞。

“是。”

兩人陷入沈默,老太太盯著顧琂看了好一會兒,突然發問:“你有女朋友?”

“啊?沒有。”

“那你這些天一直都是和吟初在一起?”

不明白老太太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問這話,但顧琂還是老實回答,“除了上班,其餘時間我都陪著陸總。”

老太太身子往後靠了靠,才開口說道:“我思想落後封建,也不太明白你們年輕人的事,但如果你倆能好好在一起,我不會反對的,畢竟我也管不了他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…”

顧琂被這話驚得腦子裏空白了好幾頁,嘴張了半天,卻說不出一個字。

老太太樂呵呵地指著自己的脖子,又朝顧琂揚了揚下巴。

顧琂恍然大悟,今天出門急,隨意套了件T恤,全然忘記陸吟初在他身上留下的暧昧痕跡。

這老人家才剛剛腦溢血,居然沒被氣出個好歹來,看來心理素質是更上一層樓了。

瞧見顧琂那紅得快要爆炸的臉,老太太笑出了聲,“換在之前,我決不允許你們做出這樣的事。大概是經歷了一遭生死,看淡了許多。再者說,最沒資格對他人生指手畫腳的人,就是我這個外婆了。”

“謝謝您!”顧琂抿著嘴,交疊雙手,坐得筆直。

“老太太,其實您是一個很善良的老人家。”

“就因為我沒有反對你們?”

顧琂瘋狂搖頭,“沈總失去了一個兒子,卻沒有記恨陸吟初,一定是仰賴於你對孩子從小的熏陶和教育,她才會對陸吟初那麽包容。”

老太太有些沈重地吐出一口氣,“念音也是個媽媽,她怎麽可能不恨呢?她悔恨當初留下吟初,悔恨知道柯酩偷偷給陸吟初送禮物卻不阻止,讓兩個人親近有了感情。是柯勉勸解了念音三四年不要遷怒於吟初。那一年,他們做了很多次試管才懷上嘉嘉,嘉嘉出生後,念音也就釋懷了。這點,她比我這個老婆子強!”

那樣的暗示早已在大家心裏潛移默化,且根深蒂固,沈念音也未能避免,想一想也在情理之中,只是委屈了陸吟初。

“孩子,桌上那個文件袋你幫我拿過來。”

老太太接過顧琂遞來的文件袋,緩緩打開,“這是我的遺囑,我和老頭子商量過了,我們名下的所有財產都留給吟初,算是彌補。”

“這樣的事,為什麽要告訴我?”顧琂不太明白,陸吟初那麽單純好騙不會是隨了這位老太太吧?

“因為現在我想改一改,只分一半給他。”

“另一半給嘉嘉?”

“給你。”

“給我?!”顧琂再一次被這個老太太給震撼住了,感覺自己都快得高血壓了。

“對,給你,但有個條件,你得和吟初結婚,不能離婚,要一直陪著他。”

這算契約合同還是買賣人口?

“老太太,沒有這些,我也會守在他身邊的。”顧琂坦然表露自己的真心。

老太太充耳不聞,雷厲風行地叫來了律師,當著老先生的面,又把顧琂給拎出了櫃。

改了遺囑,顧琂往椅背上一靠,接受了現實,“那我這算是入贅了?行吧!不過我倒是覺得老太太您挺時髦的啊!還知道兩男的能結婚。”

“電視新聞上總會看到一些,我現在可不是老頑固。”老太太笑著握住了顧琂的手,看起來很滿意這個外孫女婿。

顧琂暗自感嘆,這老太太算是洗白了?自己前幾天還挺怨恨她的,今天聊了一通,氣就消了大半。說到底還是自己心軟,不僅被陸吟初拿捏,還被他一大家子拿捏。

兩人閑話家常,問及了顧琂的父母,商量著什麽時候能一起坐下來吃頓飯,把婚禮給辦了。

直到天快黑了,陸吟初給顧琂打來電話催著他回家,老太太這才放人。

老先生送顧琂到了院門口,將那只喚作福寶的布偶貓裝進籠子裏,遞給顧琂,“吟初小時候很想養一只貓,但是他怕餵不大這樣的小家夥就一直沒敢養。一個月前我們聽念音說你住在吟初家,就特意買了福寶回來,只是大家都有心結,所以遲遲沒送出去。”

遲來的道歉和補償不過是為了寬慰自己的心,陸吟初所經歷的,是切實的痛。換做是他,絕不會原諒,但他知道陸吟初會很開心地把這一切照單全收。

因為他心底沒有愛,這樣的溫情是他所渴望的。

或早或晚也罷,有一點他就滿足了。

福寶盯著顧琂低低叫了兩聲,伸出爪子在他身上撓了兩下,似乎很喜歡他。

“謝謝,我們會照顧好它的。”

顧琂抱著籠子邁出一步,又回過頭眨了眨眼睛,“您對陸吟初………”

“他始終是我的外孫。”老先生摘下眼鏡,眼睛有些黃濁。

“前幾天,素蘭以為自己快不行了。”

“她說她想見見吟初,她不奢望吟初能原諒她當年的絕情,但她很想抱抱吟初,摸摸他的臉。”

“我讓她別胡思亂想,吟初是個孝順孩子,他怕帶給你不幸,絕對不會同意見你的。”

“素蘭說:‘我都快死了,還怕什麽?我為了我的女兒恨了他那麽久,念怡難道不會為了她的兒子恨我嗎?我得向吟初道歉,是我這個外婆對不起他。’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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